第215章 現世監督查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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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哲玉拍拍他的臉, 把他提起來一些, 免得嗆水, 在他臉上一邊寫一個字。
左邊寫謝。
右邊寫決。
李妤是識幾個字的,杜湘兒教過她。
杜家讓杜湘兒學習過一段時間的字,因為這樣能得點“才女”的名頭,價值更高。
“謝決?”
“謝決是誰, 好熟悉的名字……”
時間不多, 為了趕在“李妤”死亡之前讓謝決恢複, 羅哲玉直接給了最明顯的提示。
他在謝決額頭寫下“你”。
“……我?”
“我怎麽會是謝決呢, 我是李……”
他突然頓住。
“我不是李妤。”
軟糯的聲音突然變得從未有過乾脆利落, 語調平直。
周圍的場景逐漸扭曲,模糊不清。
他伸出手,握向虛空。
“拉我出去。”
……
春節将至,杜湘兒卻快瘋了。
李妤淹死在池塘, 被發現的時候, 屍體浮在水面上,一雙眼睛睜得快鼓出來, 無聲地瞪着天空。
夫人有意隐瞞是自己兒子将李妤推下水的, 但目睹這事的下人不少,很快便傳得人盡皆知。
杜湘兒裝病,攢了不少烈性藥, 全混在一起磨成粉,當做毒藥,趁着過年那天撒進酒壇。
這一天, 所有人都會喝點酒,沾沾喜氣。
她等着衆人喝酒,但有下人偷喝了兩杯,當場暈過去,事情就此敗露。
李貴怒極,準備動用私刑,并揚言要将杜湘兒賣進青樓。
羅哲玉拉着還是李妤模樣的謝決趕到。
謝決并沒有淹死,淹死的是李妤。
只是當謝決被拉出池塘後,場景再次快進,直接拉到李妤死後,杜湘兒進行報複的時候。
杜湘兒,現在是文錦,面無表情地趴在地上,李貴吩咐下人去拿刑具。
羅哲玉飄過去,使用老方法,拍他的頭。
文錦猛地擡頭,四處張望。
“呵,蛇蠍婦人,如今裝瘋賣傻也沒用!”李貴恨恨道。
羅哲玉看他不爽很久了,一個幻境中幻化出來的虛假人物,也敢作威作福,嚣張跋扈地欺負舅舅。
魂力一牽,無形的力量重重地打在李貴後背,霎時間,李貴整個人從屋子裏被打飛出去。
不等他落地,魂力緊接而上,打得他飛上天,化作天邊一粒小黑點。
李貴不是真的人,自然也不存在被打爛的情況,就這樣輕輕松松飛了出去。
頂着杜湘兒殼子的文錦整個人都驚呆了。
事情發展太過玄幻,讓他産生對自己、對世界,産生深深的懷疑。
——我是誰?
——我在哪?
——我在做什麽?
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啊!
羅哲玉拍拍他的肩膀。
文錦哆嗦着嘴唇看過來,卻什麽也沒看到。
“……我……這……哲玉?”
他突然脫口而出。
倒是讓羅哲玉有些意外,沒想到入戲很深的舅舅能一秒出戲,不愧是舅舅,就是比謝決厲害多了。
飄在上空幫不上忙的謝決:……
他好恨。
心裏難受,但是他不說。
既然已經撥開雲霧見月明,那麽文錦自然能夠從杜湘兒身上脫離出來,羅哲玉拉着他一拽,仿佛魂魄離體般,文錦頂着杜湘兒的模樣從她體內脫離出來。
那女鬼不知要做什麽,羅哲玉三人紛紛從幻境脫離的事,她定然知曉,卻沒有別的反應,只是讓“杜湘兒”的故事繼續發展下去。
三人立在虛空中,旁觀下方事态發展。
文錦板着臉,面無表情,低頭看着下方,神情專注。
謝決板着臉,面無表情,低頭看着下方,神情專注。
他們互相看不到對方。
看不到文錦聘聘婷婷,嬌軟柔弱,長裙輕擺。
看不到謝決憨态可掬,一米五幾,頭上紮着兩團丸子。
反正就是選擇性眼瞎,大家都不要看到對方,也看不到自己才好。
羅哲玉站在兩人中間,一手環胸,另一只手肘撐在環胸的手上,手掌壓住嘴,神情看起來十分嚴肅。
下方。
李貴被打飛,動用私刑的人物沒了,女鬼只好略過這一場景,跳到下一個畫面。
青樓。
杜湘兒數次尋死,卻被看得緊緊的,死也死不了。
她似乎變得癡傻乖巧,青樓将她推出去接客,第一位客人是名變态的客人。她表現得很順從,待對方放松警惕時,取了對方帶來的,正在燃燒的蠟燭壓在對方下身,不管對方怎麽踢打都不松手。
客人的寶貝毀了,杜湘兒被打得半死,頭發扯掉大把。
還沒等青樓做出懲罰,那位客人的夫人便帶着一群人來,要求交出杜湘兒,否則報官。青樓不想讓事情鬧大,再加上她們不敢再讓杜湘兒接客,就交了出去。
巧合的是,杜湘兒從青樓出來,被捆着在大街上跟着馬車後走時,撞見杜家的轎子。
“爹!娘!”
她大聲呼喊求救,已經流乾的眼淚突然洶湧而出。
轎簾掀開,露出杜母的臉,她往這邊瞧了一眼,見到杜湘兒的模樣,面露驚慌,瞧瞧四周,見沒人注意到她,連忙放下簾子。
前面坐着杜父的轎簾更是始終都沒掀起過。
杜湘兒的眼淚頓時便止住了,她擡頭望着天,天空布滿陰霾,太陽被遮住大半,烏雲越積越厚。
快下雨了。
那位夫人的懲罰手段并不高明,比起青樓的調教法子,差出好幾倍。
但落在身上時,還是會疼。
杜湘兒想逃,她裝得比實際上更加虛弱,終有一日,用在她身上割肉的刀子捅在看守的婦人身上。
她換上婦人的衣服,趁着正午門衛打瞌睡的時候逃出去。
然而逃出去後,并沒有迎來新生。
她的身體根底已經壞了,虛弱、渾身布滿疤痕,就連臉上也有大片傷疤。身無分文,天地廣大,卻沒有她的藏身之處。
下雨躲進廢棄的茅草屋,也會因為相貌駭人,被裏面的乞丐趕走。
杜湘兒在街上遠遠的看見李夫人的兒子,據路人說,對方考上秀才,在小鎮中一時風光無兩。
他過得可真好。
他怎麽可以過得這麽好?
死寂的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扯出胸膛。
恨意咆哮着從心中燃起,吞噬杜湘兒僅剩的理智。
她恨不得将對方的血肉一口口撕下來,嚼碎了咽下去。
當杜湘兒回過神來時,她正撲在對方身上,嘴咬在對方脖子上撕扯,周圍許多人在拉她,卻始終沒能拉開。
“哪裏來的瘋婆子!”
終于被人一腳踢飛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這位兄臺,你還好吧?”
踢飛杜湘兒的那人穿着富貴,相貌端莊、器宇軒昂,滿臉關切地問道。
“疼死我了,都被這瘋婆子咬出血,也不知道她有沒有什麽毛病……”
“不知是哪家的瘋婆子,出來禍害好人,累得兄臺無辜被咬,按我說,官府該把她關押起來才對!”
“你說得是,多謝相救,沒有別的什麽可報答的,不如賞臉同去醉香樓用飯?”
“哪裏的話,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,兄臺客氣……”
兩人儀表堂堂,結伴走遠。
圍觀的路人對杜湘兒指指點點,見她趴在地上動了動,連忙散開,生怕被瘋婆子咬上。
“唉……”文錦幽幽嘆了口氣。
“我看不下去了,杜湘兒的身體狀況活不了多久,該結束了吧?”
他說得沒錯。
杜湘兒從地上爬起來,漫無目的地走着,心中恨意灼燒,燒得她渾身都在痛。
經過城門時,有個缺了半條腿的老乞丐可憐她,塞給她半個硬邦邦的饅頭。
“我想要他死,但是殺不了他,別人都稱贊他,怎麽辦呢?”
她喃喃自語,又像是在問老乞丐。
“……人早晚會死的。”
老乞丐張張嘴這樣說道,眉眼耷拉,花白的頭發稀疏,身上的破衣服比尋常乞丐整理得乾淨些。
“早晚會死,呵……”杜湘兒低喃着走遠。
畫面轉換,杜湘兒站在山頂上,癡癡地往下看。
紮着兩個丸子頭的李妤似乎站在下面朝她笑,眼睛裏盛着光,酒窩暖暖。
“妤兒……”
杜湘兒縱身躍下。
……
羅哲玉睜開眼時,文錦也醒過來。
他坐起身,摸摸臉頰。
怎麽覺得有點疼,火辣辣的。
“咳。”羅哲玉掩飾地握拳擋在唇前。
“舅舅,你現在看起來舒服多了。”
文錦一呆,随即整張臉漲得通紅,低頭從地上爬起來,無視羅哲玉。
扭頭便看到謝決坐在身旁。
兩人目光不經意地對視一眼,又鎮定地移開視線。
空氣突然安靜。
氣氛十分尴尬。
不管心裏怎麽mmp,面子上也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。
忘記一切,四大皆空。
雙方都十分不願提起,不願回憶。
謝決站起來,身下一只破碎變形的黑布袋。
這是他從毛團變回人類時撐破的。
不動聲色撿起布袋,搓成一團放進口袋。
“謝決,你背上好像有東西……”
羅哲玉開口打破沉默。
他的背後鼓鼓囊囊,衣服被撐起一團,像個一米八的駝背。
謝決猛地回頭朝身後看去,身後空無一物。
“背上。”羅哲玉提醒。
謝決擡眼看他,琥珀色的眼睛銳利無比,嘴唇微抿,嘴角自然向下,表情嚴肅堅毅。
他就這樣盯着羅哲玉,伸手摸向後背。
隔着衣服,果然摸到了鼓鼓的一團,藏在衣服裏。
他伸手解開衣服扣子,手指像女孩的手一樣纖細。
“嘤嘤嘤……”
被三人忽略的背後傳來啜泣聲。
羅哲玉頭也不回地朝後甩甩手,銀白色火焰轟然燃燒,将三人團團圍住,以作保護。
“嘤嘤嘤!”哭泣聲更大了。
謝決将扣子全部解開,脫下上衣,露出小麥色肌膚,八塊腹肌和線條流暢的肌肉。
他當着文錦和羅哲玉的面,轉過身去,露出背上的東西。
“翅、翅膀!?”
文錦驚呼。
“棕色,沒有毛,和之前毛團身上的皮翼一樣……”
謝決試着動了動背後,那對皮翼猛地展開,輕輕揮動幾下。
“……完全展開後,總共半米長。”
羅哲玉給謝決進行形容敘述。
這對突然長出在謝決背後的皮翼體積太小,就像是五、六歲孩童上舞臺表演時的小翅膀道具,非常袖珍,且……可愛。
那對皮翼來回煽動,越煽越快,越煽越快……
嘩!嘩!嘩!
在空中發出巨大的振翅聲。
謝決勉強飛起來一點,離地面半米高的距離,且搖搖欲墜,之後無論他怎麽揮動皮翼,都無法再飛高。
飛得還沒跳得高。
羅哲玉和文錦默默地看着,對視一眼,非常識趣的沒說話。
能說什麽?
老兄,你不行啊,飛不起來。
老兄,放棄吧,這就是用來賣萌的。
老兄,這對皮翼很別致,襯你。
羅哲玉轉身,收回火焰,看着對面坐在地上堅持不懈哭了好一陣的杜湘兒。
許是因為連絕招都使出了,也沒将三人如何,杜湘兒這時表現得溫和無害——如果忽略她此時那雙黑洞洞留着血淚的眼眶的話。
見終于有人機會自己,杜湘兒止住哭聲,幽幽開口道:“百年前我從崖頂跳下,便再也無法離開此處。”
“我原以為我死了,就放下了一切,要前往地府,同妤兒團聚。”
“那黑氣……這百年來始終困着我,我還道是什麽怪物,沒想到竟是我自身怨氣所化……”
“原來我一直都在恨,怨恨所有人,我恨爹娘狠心,為了讨好鄉紳,将我送給李貴做妾,恨他們鐵石心腸,坐視不理……恨李貴因為妤兒是女兒,從未關心過她,恨夫人,恨她的兒子,我甚至恨妤兒,她為什麽要去池塘邊,為什麽要死?為什麽丢下我!”
“最恨的,還是我自己,嫁給李貴做妾時無能為力,妤兒受欺負時無能為力,妤兒死後,連替她報仇都做不到……還眼睜睜的看着仇人過得潇灑,受人稱贊。”
杜湘兒凄凄慘慘地說着,突然話鋒一轉。
“傷害無辜之人,實非我所願,黑氣往日除了能困住我,也沒有這般力量,近日不知怎麽,變得越發強大,我……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絕不是我想要害人的!”
她眨了眨眼,黑洞洞流着血淚的臉頓時變了副模樣,巴掌大的臉,白皙的肌膚,水盈盈的雙眼可憐巴巴地看着羅哲玉。
“三位公子,妾真的沒有主動害人,還望三位公子饒命。”
羅哲玉:……
也許杜湘兒說的是實話,她一開始沒被火焰逼急之前,顯然無法主動操控怨氣。
但後續這波操作實在是沒想到。
先是因為敵不過羅哲玉的火焰,就将三人拉進幻境,伺機整死,見計策失敗,當機立斷立馬賣慘,讓人心生恻隐之心,最後再說出自己其實是個好鬼,一切另有隐情……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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